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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 第九章 魔教陰霾

  胖奇自昏沉中逐漸恢復意識,已是半個時辰之後。他猛地驚覺自己身陷一片幽暗樹林,周身被粗繩五花大綁,動彈不得。一睜眼,便對上余崖石那張怒氣騰騰的臉孔,胡有盟與吳敏川等人則肅立其後。再往旁看,與他同夥的小鮮及兩名伕役,也一樣被捆得結實,倒在一旁。

  縱然落得如此,胖奇處變不驚,一貫惡人先告狀作風,倒搶先破口大罵:「小鶴!你這好不要臉的癆病鬼!專幹些暗施偷襲的下作勾當!有種的就現身,跟你胖奇爺爺堂堂正正打上一場!」

  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余崖石一記耳光已狠狠摑在他臉上,厲聲呵斥:「你這混球!懂不懂什麼叫階下囚麼?你眼下落得這般收場!還不知羞恥,竟敢仍在大叫大讓!」說著,又是一拳重重搥在胖奇胸膛上。

  胖奇痛得連咳數聲,卻仍咧嘴冷嘲:「為何你每次總是這副德性,非得等別人制住了我,才敢來作威作福?這次是這樣,上回在樹林裡也是!不知羞愧,哼!」

  余崖石被他反唇相譏,氣得努脣脹嘴,滿臉脹紅,高舉拳頭就要再打。胖奇卻猛地喝道:「來啊!再打!再打便是承認被我說中了心虛事!」他即見余崖石猶豫剎那,反面露得色,語帶譏諷:「若是你肯自認是個飯桶,那我胖奇讓你多揍幾拳也無妨!我對飯桶向來寬宏大量,來!來啊!」

  余崖石氣極,一手狠狠揪住他衣領,正要發作,卻聞身後的胡有盟溫聲:「住手!讓我與他說兩句。」

  余崖石不怯氣地把胖奇推開,然後說道:「我不下手並不是我怕了你把狗口,而是我尊重我東家厚道,對你這大混球不使冤冤相報。」拍的一聲拍了對方額頭一下,訓道:「快多謝我們胡東家。」

  胖奇豈肯服軟,僅從鼻中哼出一聲冷嗤,便別過頭去。

  胡有盟目光沉靜地注視胖奇,語調平和卻帶著不容閃躲的力道:「你費盡心機,謀奪《阿育圖》,究竟所為何來?莫非忘了——吳掌櫃與你家老大,本是歃血為盟的結義兄弟?你這般作為,豈非將往日情分踐踏在地?」

  余崖石隨即厲聲逼問:「說!為何要搶阿育圖?背後是誰指使?」

  胖奇毫無懼色,不怯氣道:「你們算什麼東西?一非官,二非府,憑什麼審問我?既然人贓並獲,要送官便送官!我無話可說!」

  一旁的吳敏川再也壓不住怒火,叱道:「潑皮賴虎,還真把自己當個正當人!論起輩分,你不過是我義弟門下一個小卒,如今以下犯上,我就算將你就地正法,也是替門規清理門戶!」

  余崖石想起先前被掌奇捆在木筏上害得險些送命,怒湧心頭,切齒接話:「送官?休想!誰不知你與那衞明堂蛇鼠一窩、勾結已久?送你進官府,豈不是開你一條生路?吳掌櫃說得對,不如讓我廢了你手腳,教你再也無法作惡!」

  胡有盟生性仁厚,一聽這等刑罰殘虐之語,心下頓感不安,立即勸阻:「萬勿衝動。他既不肯說,可以試問問其他人。」

  余崖石強壓怒意,轉向一旁被縛的小鮮,語帶威脅地詰問:「你!你跟那死胖子既是一夥,就由你來說——背後主使,究竟是誰?」

  小鮮也是個毛躁之人,反向余崖石怒道:「誰說我跟那死胖子是一夥?他偷甚麼阿育圖,與我何干!我只是來撐船的,誰知倒了大霉,載上這專惹是非的胖瘟神,無端被你們捆在這兒,連謀生的船都給毀了!你瞧——」他奮力抬起受傷的左臂,「這手骨都折了!該是我問你們想怎樣才對!嘿!」說罷狠狠瞪視眾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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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余崖石冷嗤一聲,厲聲道:「你若繼續嘴硬,莫說左手,就連你右手我也一併打斷!」

  然而胡有盟見這船夫衣衫破損、左臂扭曲的落難樣子,反覺其言在理,確信他不過是個遭了無妄之災的尋常船夫。想他因己方之故落得如此境地,心下既是不忍,更點點愧疚,油然展臂示意余崖石退開,俯身親自為小鮮鬆綁。

  余崖石見狀心想:「東家的仁慈又來了。」急勸:「東家!他既肯幫胖奇這等混混脫身,絕非善男信女,就這樣放了他……?」

  胡有盟恍若未聞,只吩咐道:「勞煩你去折兩段一尺長的粗枝來。」

  余崖石怔在原地,一旁吳敏川以肘輕觸,低聲道:「人家雖非善男信女,但你家東家卻一個是。既已吩咐,照做便是。」

  胡有盟轉向小鮮,溫言道:「老兄,我稍後為你接骨。這兒有些金創藥,你拿去讓那兩位民伕敷用。」又從懷中取出銀兩,「這五兩銀子,算是賠償給你作修補船隻之用。」

  過了一會,余崖石撿到兩根樹枝回來,胡有盟便替小鮮接駁手骨。他經營藥材之餘,亦略懂醫理,一般跌打駁骨難不倒他。只見胡有盟幾下摸索拉托,小鮮痛呼一聲,斷骨已然歸位,然後以樹枝夾固手骨,取布紮緊,動作俐落從容。

  小鮮得胡有盟以德回報,心中暗忖:「這位哥兒未免太過簡單。胖奇行事乖張,我這半個幫凶又豈會毫不知情?」可抬眼見胡有盟貎白神清、舉止翩然,忽覺慚愧:「瞧瞧此人這逼德,性總算是個善心人。」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,誠聲正道:「謝謝。」

  胡有盟擺手道:「罷了,既然阿育圖已尋回,追究誰是主使也無意義,就當是胖奇一時貪念作祟罷。」

  此時吳敏川竟連那兩個出賣過他的民伕也一併鬆了綁。小鮮見此情景,終生知德之心,說道:「公子,我確實只送那胖子到三家鎮漁人碼頭,但至於他究竟又有甚麼惡主意,我是當真不知,你還是親自問他罷。」

  聽到小鮮誠實透露,胡吳余三人相顧愕然,心中同生疑竇:「沿河渡頭不下十餘處,為何偏要選在三家鎮碼頭?」

  電光石火間,吳敏川猛然頓悟,雙手猛地揪住胖奇衣領將他提起,厲聲喝道:「混元教!是混元教!你何時成了他們的走狗?」

  胖奇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神色慌亂,支吾道:「我……,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」

  「還敢裝傻!」吳敏川怒極反笑:「那碼頭市場向來是混元教所罩庇,河畔的翠雲飯店更是混元教朱雀旗的產業,朱雀旗的人視那處為會館,儼如混元教分會。沿河這許多去處你都不選,偏要往他們的老巢去,豈能沒有勾連!」

  「混元教」三字一出,在場眾人無不色變。一名民伕當即嚷道:「我突然想起家中有急事,這工錢不要也罷!告辭。」話音未落已轉身疾走。

  其餘民伕頓時亂作一團,七嘴八舌地慌亂起來:「混元教那幫煞星誰惹得起!」「胖奇,你為什麼不早早溜掉,偏偏給胡東家抓住。」「胖奇你既落了網,何苦拖累我們!」「聽說祆君想要的东西從未失手,只怕他動起手來要滅口啊!」

  眾民伕聞言更是騷動,彼此交頭接耳,不過片刻竟相繼轉身逃竄,吳敏川喝也喝不止。胖奇也向他們背影高喊:「喂!喂……,別跑啊!真的與混元教無關!」但轉眼間已眾人逃得無影無蹤。

  當下他們盡作鳥獸散,唯餘小鶴一人靜立原地。胡、吳、余三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他身上。小鶴眼眸倏然一亮,淡然道:「無妨,稍後我再找衞明堂,與他談談二馬圖的事。試試看他能否找些可靠民伕幫手。」

  吳敏川暗忖:「這小鶴愈發深不可測。衞明堂買賬的分明是小鶴本人,而非什麼二馬圖。但他究竟有何能耐,竟能令那老狐狸如此順從?看他表面病弱,眉宇間卻隱現威嚴,實在令人好奇!」

  思及此,吳敏川轉而指向胖奇,厲聲警告:「我與你家甘老大本是同門,與混元教結下的是不共戴天之仇。你若果真私通此邪教,便是罪無可恕!」

  胖奇依然強悍,不怯氣反罵:「你們不把我送官便快快放人!無憑無據,胡亂栽贓我是甚麼混元教徒,操你奶奶的!」

  胡有盟見狀,對吳敏川溫言勸道:「眼下終究證據不足,不宜妄下斷論。依我看,不如通知甘大哥,由他依幫規處置最為妥當。」

  吳敏川念及眼下尚有要事待辦,又深知自己東家素來仁厚,不欲一些懷冤抱屈之事因他而起,無奈暫且放手,搖頭嘆喟一聲:「也罷。那邊有間破屋,先將胖奇囚於其中,再修書一封告知甘師弟此事。」

  胡有盟問道:「但不知要如何將信送到甘長老手中?」

  吳敏川答道:「只需將書信藏於鎮內東門牌樓的簷樑之上,再於其上放上一碗清水為記。此乃清流幫傳訊之法——我等在轄地東面,每日清晨皆會派遣報馬查驗書信。這一帶既是源師弟的地界,必定沿用此規。」

  胡有盟聞言頷首:「如此便好。」

  吳敏川見胡有盟憂心忡忡、不由低聲探問:「東家可是憂心混元教插手阿育圖一事?」

  胡有盟微微頷首,沉聲道:「早前便聽聞馮藥圖已暗中結交混元教中人。如今種種跡象推算,混元教確有意插手藥神廟會之事。我擔心到時將有巨變。」他提及的馮藥圖,正是在絕倫堡的宿敵。

  吳敏川沉吟道:「胖奇是否當真與混元教勾連,尚難斷言。三家鎮碼頭本是五方雜處之地,僅憑上岸地點便判定與該教有關,未免武斷。不過那馮藥圖這人卑鄙奸詐,近年又屢屢眼紅東家事業興隆,此行我們務必步步為營。」

  雖是前景未卜,但令眾人稍感寬慰的,是那神秘莫測的小鶴始終隨行。回想他數次在危急關頭出手解圍,雖不知其深淺來歷,卻不由得對他又敬又畏,心中泛起既忐忑又安定的矛盾情愫。

  當下眾人整頓行裝,一面委託衞明堂另聘民伕,一面遣余崖石前往東門留置密信,通報甘泉源。諸事安排妥當,一行人便朝著風雲將起的藥神廟會逕自出發。

  連日來眾人曉行夜宿,沿東北方向緊趕路程,翻越數處山徑捷徑,這日終於遙見敍州府城郭。沿途雖是山色空濛、水光瀲灩,景緻如詩如畫,奈何混元教的陰影始終縈繞心頭,竟無一人有閒情逸致賞覽風光。

  今日暮色四合,眾人方踏入敍州府城。這川南重鎮本是夷漢雜處之地,可見街頭往來行人衣飾各具風情。又因明日恰逢藥神廟會盛典,更見市井喧囂,人流如織。在吳敏川引路下,眾人穿過縱橫交錯的街巷,抬頭便見一座巍峨廟宇聳立眼前——正是藥神廟。

  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阿育圖花」刊登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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