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奇再遇小鶴,頓感渾身不安,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。他凝重地對何天高道:「別看此病鬼一身頹然,實則極為狡詐,我也自愧不如。依我之見,何爺不如乾脆上前,以快刀斬過他稀巴爛,無謂讓他在此耍賴。」
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眼前的何天高竟然也露出一臉驚恐神情,愣著眼對著小鶴沉重道:「是你,游朗為……」
胖奇和胡余等人皆驚奇不已,紛紛瞪大眼睛看著何天高,心道:「原來小鶴的真名叫游朗為!他跟何天高竟然認識?但最奇怪:為何連何天高也對他感到畏懼?這位游朗為究竟是何方高人?」
游朗為對於眾人反應毫不在意,逕自走到吳敏川身邊。縱然何天高見此一幕,仍然呆若木雞,未敢出手阻止。胖奇見狀,不祥之兆驟然籠罩腦海。
只聽游朗為柔聲道:「吳掌櫃,我們可以離開了。」
吳敏川身受重傷,已經奄奄一息。他緊握著游朗為的手,喘著氣道:「是你……太好了。雖然來得有些遲……但得見到你回來相送,我也去得安慰。」
游朗為的能耐確實在吳敏川心中建立了深厚的信任,彼此情義彷彿透過緊握的雙手傳遞著。
游朗為黯然垂目,低聲道:「只可惜我來遲一步。有甚麼在下能幫上?」
吳敏川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慰藉,緩緩道:「咳咳咳……當年清流村慘遭清剿,我還以為這世間……再難遇到義士,沒想到最後……在我日薄西山之時遇到了。」他氣息漸弱,卻仍強撐著說道:「我只想和源弟一起……回清流村的盛豐河,可以麼?」
游朗為咬牙點頭,正道:「可以。在下必定辦到。」
聽得這般懇切的回答,吳敏川終是含著微笑,安然闔目。
便在此時,何天高再也按捺不住,厲聲喝道:「游朗為!你別太過分!我何許人也,豈容你這般自出自入,目中無人!」他轉顧四周門下,高聲令道:「眾兄弟,全部一齊上!」
在場眾人見狀,無不暗想:連勇猛無匹的何天高都要連同四十部下聯手圍攻,今日當真要見識這個名游朗為的厲害了。
這位化名小鶴的游朗為,身如飄蓬,四海為家,行事任性而為。先前深藏不露的,更是一身超群武藝。他師承一位山中高人,習得一套名為手「九天霆龍訣」的武功,其中不僅包含拳腳及內家心法,還附有一把取名「霆龍導」的奇特兵器。
這霆龍導乃是一把多節伸縮鋼鞭,平日綑於腰間,隱而不現。一旦使出時,其勢如風雷激盪,星流霆擊。亦因這兵器太過霸道,出必見血,故他甚少使出。
就在上月,貪官衛明堂曾遭游朗為懲戒,為此特地找來何天高替自己出頭。不料兩人交手,何天高慘敗而歸。惟礙於顏面,何天高對此事諱莫如深。而衛明堂不但被游朗為勒索了大筆錢財,砍去左手兩根手指,還威逼著他要將一幅「二馬圖」長掛公堂,以示警醒。
衞明當自吃此苦頭,餘悸難消。因此,當胡有盟等人被衛明堂扣查時,游朗為便搬出「二馬圖」一事加以恫嚇。衛明堂被逼重提當日噩夢,只得被迫釋放胡有盟商隊。
而當初游朗為教訓衛明堂時行事極為隱密,除何天高一人曾與他正面交鋒、得見真容外,其他人只曾在夜間瞥見過他如鬼似魅的黑影。正因如此,眼下何天高能一眼認出他,而衛明堂當日僅能從背影中依稀辨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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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當日武同順一黨在仙蔭村被盡數剿滅,此事背後同樣耐人尋味——下手者別無他人,亦是游朗為也。
何天高一聲令下,無數銀亮槍尖頓時如林刺出!游朗為身形急轉,騰空之際竟悄無聲息地奪過兩柄長槍。他執槍尾奮力迴旋,勁風驟起,只聽一連串「噼啪」裂響,大部份武士長槍竟被齊齊震斷,四散紛飛!槍陣瞬間潰亂,無人能近他半分。
游朗為兩把長槍在手,如虎添翼,武士們在他凌厲攻勢下如潮水般層層倒地,無半分招架之力。何天高見狀大驚,急忙拔出大刀,縱身騰躍,加入戰局。
游朗為身形驟起,如鷂子翻身般迎戰而上。他輕功卓絕,半空中僅在何天高刀鋒上借力一點,便飄然旋至其左翼死角。此處位置刁鑽至極,何天高招式用老,大刀難以回轉,就這瞬息凝滯,游朗為手中槍身已攜風雷之勢橫掃在他背心!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何天高被這股剛猛內力震得踉蹌撲出,重重砸落在地。
游朗為足尖方才沾地,四周敵人又蜂擁而至。他卻毫無懼色,雙掌猛然向前一推,那兩柄長槍竟挾著沛然內勁橫空飛射!槍桿如怒龍擺尾,所及之處,十數名武士被撞得筋斷骨折,如落葉般四散倒飛出去。
何天高雖見強敵當前,按常理已難再作抵抗,然念及此前誅殺吳甘二人時的凜凜威風,對比當下的狼狽境況,強烈的自尊心令他騎虎難下。只聽他大喝一聲,凝聚全身力氣,持刀向游朗為奮力劈下。
游朗為隨即雙掌一圈推出,施展出九天霆龍訣中的一式「打鳳撈龍」。剎那間,一股無形氣勁席捲而來,直逼何天高上身,先使其身形僵滯、動作不靈,本應沉猛的一刀頓時瓦解。何天高不甘示弱,奮力抖腕,試圖橫刀再劈,怎料游朗為前一式尚未收勢,身形速晃至他右側,緊接著連發兩掌,完成這式「打鳳撈龍」。這兩掌精準劈中何天高右臂及腰兩穴,痛得他右半身瞬間全然麻痹,手中單刀應聲落地,戰鬥力全失。
何天高一退,接著一名嘍囉挺刀緊至。游朗為看準其刀背,順勢拍下,一股沉厚內勁灌注之下,那柄單刀竟如負千斤,無法抽起。游朗為隨即右腳輕踢,那嘍囉應聲仰天摔倒。與此同時,又有三人持槍戳來,游朗為縱身躍起;三人仰望之際,他已以一字馬姿勢自上騎下,三聲悶響過後,三人皆被踢翻在地,全昏死過去。
然他尚未落地,又遭四人從四方合圍。驀地他身子橫卧急墜,僅以單臂撐地作為軸心,整具身軀橫臥旋轉,划出一道寬大圓弧,雙腳接連橫掃準擊眾嘍囉腳踝。此招勁道奇猛,全部被掃至半空方才重重摔落。
只見武士眾多,三三五五,自四方八面接踵湧來。然游朗為身法無與倫比,幌閃騰挪,嘍囉們還未弄清他的確切方位,便已相繼中招倒地。?
游朗為又奪過其中兩人長槍,挾於兩臂舞動,橫掃刺挑劈,出招收招迅捷精准,宛若千手觀音。不多時,四十餘名嘍囉便已全數倒地。最後一招更把一名嘍囉狠狠踢死,再借勢後翻後,穩穩落於一座十餘尺高的假石山巔。一身英姿颯爽,睥睨腳下眾人,氣勢難擋。
馮藥圖見此情景,心膽俱寒,不住嘶喊著驅使眾武士:「起來!都給我起來!」然此時嘍囉們死傷不少,團生懼意,無人再敢前進半步。游朗為橫目掃向馮藥圖,那眼神銳不可當,直教馮藥圖大驚失色,啞口呆立,咽喉如被對方氣勢所緊扼。
勝負已定,游朗為神技教人嘆為觀止,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混元教,轉眼間已被打得落花流水。余崖石見此,激動地大力拍掌,高呼:「好!打得這惡賊屁滾尿流。」
此時,半身麻痺的何天高血氣已漸復暢通,然而眼見自己苦心佈局,竟遭游朗為一手摧毀,心機盡棄,不由得怒髮衝冠,厲吼:「游朗為,我誓與你拼個死活!」怨鳴一落,掄起手中大刀,不顧一切撲向假山之上的游朗為。
游朗為神色冷峻,目光精準地捕捉何天高來勢。就在刀鋒將至之際,他驀地一個側空翻,躍至何天高頭頂。凌空倒懸之間,一手已如鐵箍般擒住對方手腕,猛然一絞——何天高頓時身不由地劇轉,勁力霸道無比,只聽骨骼碎裂之聲連響,整條臂至鎖骨登時被生生扭斷五六節。這一招精妙狠辣,教混元教人看得觸目驚心,又不由得心下暗讚。
何天高跪倒在地,痛入心肺,仍忍著痛狠罵:「倒路子!有種就殺了我。否則他日我必捲土重來,親手將你碎屍萬段!」
游朗為漠然俯視,語氣平淡如冰:「你生死再不是甚麼回事,我無必要多此一舉。」
這輕描淡寫的不屑,猶如再記耳光,何天高低頭望向扭曲變形的右臂,傷勢直至鎖骨,此生再難復原,何來能再親手報仇。回想不久前,他才擊殺吳甘二人,威震商幫大會,何等意氣風發;但轉眼間卻已狼狽如喪家之犬,悲憤交集,慚愧絕望。
驀地,只聽「刷」的一聲,何天高竟以短刀插心,自絕性命。混元教眾人見狀,雖驚怒交加,卻也心知對手武功高絕,難以力敵。馮藥圖父子與高雲瞻最是識時務,見大勢已去,頓時噤若寒蟬,只盼游朗為早日離去,莫再橫生枝節。
吳甘二人慘死,何天高羞愧自盡,甚麼福壽紅花,混元教及清流幫等決策皆告推倒。游朗為與胡余等懶理大會紛擾,只命人推來一輛簡陋的木頭車,將吳甘二人的屍身安置其上。一行人神情寥落,默然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流風輕盪,十數片落葉冷冷的搖曳於群眾眼前,場內人面面相覷,以複習的心情看著這個藥神廟會如同鬧劇結束。
游朗為等人到了城外的一所地藏寺,在那兒恰有化人場。他們築起偌大的柴薪架,燃起烘烘烈火,目送著吳甘二人在烈火中,漸次地化作縷縷青烟,融入蒼茫暮色之中。
胡有盟感情最為豐富,憶起過往數年,吳敏川忠心亦膽,好為人師,心下不勝唏噓。火光下影照著的他神傷臉色,往日情景於腦海徘徊不斷。吳敏川那副蒼鬱面孔,彷彿印在他上。余崖石見他兩行熱淚奪眶而出,便輕拍他肩以示安慰。
此時殘日西沉,暮色四起。胡有盟望着最后一縷火光,省然心下一動,對游朗為道:「游兄弟,阿育圖既然不再用作交易,正好能用來治你的血證病了!」
游朗為遠眺天際,輕舒口氣,才缓缓问道:「此物……當有有效?」
胡有盟點頭道:「聞說絕倫堡有一家族,曾以阿育圖治癒血證病頑症。問題是如何用藥,我雖不懂那藥方,但我們可去找那家族後人,請她出手相方。」
余崖石似有領會,卻又眉頭緊鎖,搔搔頭皮地道:「你是指花諾吧,但她自從那場風波後,已跟絕倫堡劃清界線,要請她幫忙,恐怕沒那麼容易。」
胡有盟雖覺他言語掃興,但事關人命,況且已開相救,斷不能隨意回收,握拳堅定地道:「我與花諾交情不薄,只要我們誠心以待,她絕不會坐視不理。」
余崖石仍有些猶豫,嘟囔道:「那麼我們得去她所住的菜埔村!那兒是貴州,雖不太遠路,但之前一路風波不斷,我個心都未顫完,能不能先回鄉喘口氣?」
胡有盟臉露不悅,嚴正道:「你忘了游兄弟三番四次救我們於危難嗎!」
余崖石自知失言,低頭慚愧地道「對不起,游大哥。我一時口快,忘了你對我們的恩情,實在不該。你千萬別因此而拒絕同行,否則我更愧疚。還有,我有許多江湖之事想向你請教。」
游朗為知他年少率真,並沒介意,寛懷地道:「那麼我便跟你們走一趟吧,碰碰運氣,能不能活著那聽由田天命吧。」
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小鄉高人」刊登。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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